作者：李端生  信息來源：湖南省民委網站 
 

    土家族的歷史源遠流長，但土家族作為一個單獨的民族被確認卻還只有50年。一個民族獲得自己正式身份并能被莊重冠名，這是一個民族的榮幸，也是執政的中國共產黨及其人民政府在推行民族政策過程中的一個成功范例。那么，作為一個單一民族的土家族人民，如何更好地強健、發展自己，如何在新的時代背景下展示自我風采？另外，緣于多種因素的作用，土家族精神與物質的傳統元素，正日漸受到外界影響而發生著改變。土家民族的名號固然穩固，可詮釋這一名號內涵的要素卻在消解，這似乎不以土家族人民的意志為轉移，而是時代與社會發展潮流使然。那么，以一種歷史和現實的眼光關注土家族的發展，強調其作為我國一個少數民族類別存在的價值，并在新形勢下讓土家族為我國的社會、經濟、文化事業發展發揮積極作用，同時也使這個民族所在區域和它的人民得到更大福祉，這是擺在當今許多有識之士面前的一個現實課題，有待積極探討。正是基于這樣的思考，本文從土家族族別符號體系的構建和傳播角度，提出了一些相關的看法和建議。

    一、土家族族別符號體系的構建內涵

    所謂族別，可理解為一個民族與另一個民族相比較之后得出的帶本質性的類別區分，如同人類按性別區分后劃為男人和女人一樣。當然，民族類別的區分要復雜得多，而且這種類別區分必須有各自民族的多種帶根本性的區分標志，這種標志可以是物質形態的具象表征，也可以是精神與心理形態下的抽象存在。具體而言，一個群體為什么屬于這個民族而不屬于那個民族？就是因為這兩個民族各自存在一些能體現本民族本質特征的物質與精神兩大基本領域內的標志性因素，如服飾、飲食、居所、勞動工具的不同，語言、思維、情感的相異，因為這些與一個民族息息相關的標志性因素深深打上了本民族的烙印，那么，不同民族族別的區分既是一種必然，也是理所當然。可見，民族族別能夠被區分，是一個民族取得獨立名號并被認可的必要前提，那么，那些能被用來作為區分民族類別的物質與精神形態的標志性的因素，就顯得十分重要。這些標志性因素對一個民族來說到底有哪些呢？從民族理論的闡釋和對一個民族的歷史與現實考察角度來看，能維系一個民族生存與發展，且是這個民族所獨具的物質及精神性因素，可視作民族類別區分的標志，如居住區域、建筑物、居所、勞動工具、勞動方式、飲食、生活習俗、婚育喪葬、著裝、語言、思維、情感、文學藝術等等。這些因素從理論上說對每一個民族都應該是獨特的，當然也不排除某些標志由于多種原因而被兩個或多個民族所共有的現象，如漢語現已被我國多個民族所共用或兼用。那么一旦出現共有共用現象，民族內部某些標志性因素就不宜再作為區分民族類別的標準了。

    由以上分析可知，每一個民族都有自己所獨具的、能維系本民族生存、發展的物質與精神性因素，它們不是孤立的，而是根據民族生存、發展之需成套或成體系地存在著，并有規律地發揮作用。那么，這些作為民族類別標志的物質與精神性因素可否成體系、有規律地作為一種符號來存在和展示呢？回答是肯定的。從一般理解來說，符號就是一種記號或標記，所以，一幢具有民族特色的建筑物，就是一個民族創造性勞動后留下的一種實物符號，標記著該民族人民精神與體能的付出。依次類推，一個民族的民間故事，則標記著這個民族的人們在文學創作上的一項成果，是該民族精神勞動下的一種符號（可以以聲音或文字來體現）。由此不難看出，凡與一個民族生存、發展和創造有關的物質與精神性因素，都可看作是對這個民族某一個側面的符號記錄和反映，也即一個民族的居住區域、建筑物、居所、勞動工具、勞動方式、飲食、生活習俗、婚育喪葬、著裝、語言、思維、情感、文學藝術等等，都可以從符號的視角把它們認作這個民族內在或外在、物質或精神的標記，可以成為與其他民族相區別的符號標志。因為各種符號的內涵意義和表現方式不一樣，所以各個民族能夠被區分開來。同時，這些符號的表現也不是雜亂和隨意的，而由一個民族長期生存、發展中所形成的規律來支配，所以，它們的呈現有規律，能成為一種體系。那么，人們認識、了解、區分一個民族，就可以從該民族身上、身邊、身后展現出來的不同物質與精神性符號來著手。

    明白以上的原理，我們就很容易將土家族這一族別的標志性因素導入一個符號領域中，從符號的角度將土家族和其他民族相區分，更重要的是建立起土家族自身族別符號的獨有體系。這種體系可從物質和精神兩個基本層面構建，而且應體現出土家族的歷史源流和生存發展規律。以下是這一體系構建的基本內涵表達：

    （一）、土家族人賴以生存、發展的物質空間符號內涵，包括地域方位、地理環境、人口分布、活動場所、居住位置、房屋、安息地等。

    （二）、土家族人生存、發展的重要途徑——勞動符號內涵，包括勞動主體、勞動工具、勞動場所、勞動方式、勞動內容、勞動成果等。

    （三）、土家族人生存、發展的常規生活境況符號內涵，包括日常起居、飲食、服飾、節日習俗、教育、醫療等。

    （四）、土家族人生命軌跡中的情愛、婚姻、生育、族類繁衍、喪葬等。

    （五）、土家族生存發展中創造的文化藝術成果符號內涵，包括建筑、音（器）樂、舞蹈、美術、民間工藝、文學、歷史銘物等。

    （六）、土家族生存、發展中思想情感賴以溝通交流的語言符號內涵，包括聲音語言、文字語言、體態語言、思維特征、情感表達等。

    （七）、其他與土家族生存、發展密切相關的物質與精神層面的符號內涵，如宗教信仰、圖騰崇拜等。

    以上幾大類別的符號內涵指向了土家族作為一個單一民族在其生存、發展、創造過程中所能表現出的物質與精神活動的方方面面，并遵循人類生存繁衍的基本規律，構成土家族的民族活動綜合內容及其活動成果，可表現出這一民族應有的生存發展行為體系。同時，它們也成為土家族族別區分標志的符號體系中的基本因素。當然，這里仍要強調的是，這些符號體系中的因素應該是土家族所獨有的，是“這一個”，而一些與其他民族相通共有的因素，則不宜作為土家族族別區分的標志性符號內涵。另外，土家族族別符號體系構建中的標準化問題（如同現代漢語以北京音為標準音），也是需要認真考慮的因素，需作專門研究。

    二、土家族族別符號體系構建的意義

    當我們從符號學的角度觀察土家族時，這個民族生存、發展、創造中的一切活動與行為的方式及其內容，均可表現為一個個動態或靜態的符號，構成識別這個民族的標記，給人以視覺、聽覺、味覺、觸覺多方面的獨有感受，也以此作為對土家族進行描述、理解、判斷和介紹的基本依據。所以，構建土家族族別符號體系對這個民族的過去、現在和將來都有積極意義。 

    第一，土家族能作為一個單獨的民族在新中國成立之后被確認，其事實上存在的族別符號體系中的諸多物質與精神性因素起了關鍵作用，如土家語言、土家服飾、土家銀飾、土家織錦等，它們作為土家族的聽覺符號、視覺符號和觸覺符號，表現出“這一個”的特征，有力地證明了土家族的獨立存在。

    第二，土家族族別符號體系多方面記錄、展示和再現了這個民族被確認前后的歷史創造、文明成果和生存發展鏡像，為世界民族之林貢獻了一棵大樹，為中華民族大家庭添丁進口提供了強有力的戶籍證明，也為數百萬土家兒女的繁衍、傳承準備了溫濕氣候和土壤。所以，認真清理、分析、識別歷史與現存的符號，積極構建自我族別符號體系，對土家族人來說是一個重要的歷史責任。

    第三，由于歷史的、地緣的、社會的、經濟的、政策的多方面原因，加上現代文明的沖擊，甚土家族同我國其他一些民族一樣，正一步步面臨著族別符號體系被同化、淡化和松散化的問題。特別是在民族融合的潮流中，土家族受漢族的影響越來越大，漢化程度在城鎮表現尤甚，土家族的族別符號在非聚居區里凸現力日漸減弱甚至消失，如語言、服飾幾近于漢族。我們說民族的融合、同化和消亡是一個歷史發展趨勢，個人不可阻擋，一個民族甚至也無能為力，但對土家族這個既悠久又年輕的民族來說，讓其諸多族別符號保留更長久的生命力，讓這個民族的族別符號體系更牢實一些，還是有著諸多必要性的，如在政策、投資、文化、教育、旅游諸方面能為本民族帶來福祉，有利于土家族整體向國內先進民族靠攏。

    第四，發展經濟，創造財富，實現小康是我國當代社會進程中的重要主題，中華民族的全面振興與富強意味著這個民族大家庭中不再存在貧弱者，但事實上，在經濟、文化、教育等領域，我國各民族間仍存在著不平等，仍有先進和落后之分。因此，消滅不平等，消除差別，實現共同富裕，構建和諧社會，一方面是黨和政策要加大對不發達民族的關注度和投入力量；另一方面，一些相對落后的民族自身也應抓機遇，自我造血，奮起直追，土家族當屬此列，它該如何作為？思路當然是多向的，但有一條值得認真考慮和踐行，那就是大打民族牌，讓本民族族別符號在經濟牌桌上顯出它的價值，使出高招，引起他人關注和投資意愿。這具體可表現在開發土家族旅游資源、挖掘土家族特色產品、發展土家族文化藝術諸領域，獲取經濟與社會雙重效益。在這方面運作中，作為物質與精神性因素的土家族族別符號，可憑自身獨有的視覺、聽覺、味覺、觸覺效果為旅游開發、產品銷售、文化唱戲等加油助威，贏得好的行為效果。所以當下土家族所在地的黨和政府，在決策時宜考慮這些民族族別符號的特別作用。

    第五，從保護、傳承一個民族的優秀文化傳統和文明成果角度考慮，構建土家族族別符號體系也有著現實意義。因為在這個符號體系中，土家族語言已被聯合國列為人類瀕危語種之一，土家族吊腳樓正日益被現代建筑風格所淹沒，土家族擺手舞隊伍日漸老化和減少，土家族原生態服飾只能在偏遠的土家山寨可以看見，土家織錦這一民族瑰寶如果不是因為旅游業的帶動也會遭到冷遇，土家族婚姻行為中的哭嫁場面如今較難覓見，土家族提前過年的習俗如今在城鎮土家人家中似乎正被淡忘，等等。隨著這些符號的日益被疏遠和淡化，土家族的族別界限也正在變得模糊。土家族作為一個單一民族被識別和確認的時間只有50年，這個民族還有許多事業要做，如果任其在時代潮流洗禮下日漸失去族別符號標志性特征，必將給人類社會帶來無可估量的損失。所以，正視土家族族別符號體系的弱化問題，保護土家族標志性符號內涵質量，對于傳承、光大這個民族的優秀文化傳統，讓土家族人民憑借著自身優勢富裕起來，以實現中華民族的共同繁榮，都有著積極的現實意義。事實上，國家已經在以土家族人居多的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實施了民族民間文化保護工程，湖南省也已將土家族梯瑪神歌、土家族哭嫁歌、土家族咚咚喹、土家族舍巴日等列入首批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范圍，并將土家族打溜子、土家族擺手舞、土家族織錦等首批申報為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這都是對土家族族別符號重視的很好證明。

    三、土家族族別符號體系的有效傳播

    通過以上分析可見，土家族族別符號體系對這個民族的意義是多方面的，而且具有歷史和現實價值。那么，如何發揮這種族別符號體系對土家族的積極作用？從符號學角度來言，就是對符號所表達內涵的有效傳播，以擴大其對土家族的識別、了解和加深印象的宣傳功能，在人們對土家族的視覺、聽覺、觸覺感受中留下心理印痕。這樣，土家族的民族形象就有可能在更多人心目中鮮活保存和得到傳播。誠如是，這個民族的生命力將得到一種有效延續。

    在傳播學領域，人們對傳播的基本理解就是關于各種信息的傳遞和這些信息的運行，而符號又是信息的外在形式或物質載體，是信息表達和傳播中不可缺少的一種基本要素，所以，符號與傳播之間存在必然的內在聯系。從這里也可看出，符號有兩種基本功用，一是信息的外在形式，二是信息的物質載體。而信息又是一種客觀物質載體和人與動物精神內容的意義表達，因此，符號既是一種物質載體的表達方式，也是人的精神內容的外化表達方式。聯系到土家族族別符號體系中的實例來看，土家吊腳樓就是一種物質載體方式上的實物符號，他人看見吊腳樓，意味著獲得有關吊腳樓的視覺或觸覺信息，進而可以通過相關方式，解讀關于吊腳樓的信息內涵。而土家族民間文學樣式《哭嫁歌》就是一種通過書面語言或有聲語言來表達精神內容的視覺或聽覺符號，人們可通過視聽方式將《哭嫁歌》的信息符號輸入腦中加以解讀。從這里不難看出：傳播作為一種行為或活動，對符號的作用就是傳遞符號或運行符號，符號所表達的物質與精神兩個層面的意義，是傳播的真正著力點。所以，土家族族別符號體系的傳播，就是對土家族族別符號體系中物質載體的傳播和精神內容的傳播，這種傳播就是將土家族的有關物質與精神方面的信息進行傳遞和運行，以達到讓信息接收方了解的目的。

    那么，一般意義上對土家族族別符號的傳播就是通過口語和人際傳播方式，將能體現土家族民族身份的物質載體（如住房、勞動工具、服飾等）講解、介紹給他人或群體，并輔以視覺、聽覺、味覺或觸覺行為，讓對方加深對土家族物質載體符號的理解和感受，進而對土家族有一個或多個側面的了解，留下印象。同理，也可對土家族族別符號中精神性的因素加以類似傳播，如對土家山歌的演唱（表演者或傳播者都可進行），就是讓符號接收者通過視覺、聽覺去理解感受山歌的內容，進而留下印象。以上傳播方式大多可通過旅游、展覽或人際間直接交流得到體現。但這種傳播范圍有限，信息擴散面不寬，體系化和標準化程度不高，故而總體上傳播效果會打折。所以，我們更應充分利用信息時代的大眾傳播背景和傳播技術，積極尋求能對土家族族別符號體系進行有效傳播的途徑，這樣才會對土家族的宣傳取得更大更好的效果。以下幾條傳播思路，茲作列舉：

    第一，利用現代攝影、攝像和錄音技術，將所有物質形態的土家族族別符號進行影像聲化轉換，即由實地實物的符號變為影像聲符號。在影像聲化過程中，應對實物符號的拍攝選取最佳表現角度，在影像畫面中突出最具代表性、最能表達實物符號本質意義的畫面和聚焦點。通過影像聲化手段，同樣對人工行為的族別符號內涵進行拍攝記錄，如土家擺手舞、八寶銅鈴舞、哭嫁場面、山歌對唱實況等，這是以動作見長，夾以有聲語言和音樂的動感畫面符號，可表達土家族文化藝術的內核。經過以上技術行為，土家族族別符號體系中的許多符號內涵得以以圖片、錄像和聲音形式長久保存下來，從而為它們利用現代傳播手段進行廣泛的信息傳遞和表達打下了很好的物質基礎。不過，這一過程中應認真考慮這些符號內涵的代表性和標準化問題，使符號具有很高公認度。

    第二，將土家族族別攝影符號形式（即圖片）與文字陳述評介、圖表表達、描圖示意等形式有機編排組合，形成書籍（畫冊）性質的符號體系，進行批量印制，以書籍（畫冊）方式廣為出售、散發或贈送，以此擴大土家族族別符號體系傳播效果。同時，可與報紙媒體合作，利用報紙版面將書籍（畫冊）中的符號內容轉登過來，以報紙專版或連載方式廣泛傳播。

    第三，利用廣播手段，把以聲音表達見長的土家族族別符號內涵傳播出去，同時配以必要的口語說明介紹和音樂、音響，如《哭嫁歌》、土家族打溜子、土家族山歌、土家族民間故事等。

    第四，對土家族族別攝像符號內容進行系統化處理，配以口語說明介紹和音樂、音響，制作出專門的音像作品，以錄像帶、光碟方式承載作品內容，構成土家族族別音像符號體系，然后批量化出售、散發或贈送，或通過電視媒介播出，擴大傳播效果和傳播面。

    第五，建立關于土家族的專門網站，利用網絡媒體集中了書籍、報紙、廣播、電視幾大媒體傳播優勢的特點，把以書籍（畫冊）、報紙、廣播、電視、光碟等方式表達土家族族別符號體系的內容全部輸入網絡，并進行相關技術處理，最后以網頁版面文字、網頁版面圖片、網頁版面圖表、網絡視頻、網絡音頻多種方式進行無國界、任意時間和立體化的廣泛傳播，其效果應該相當可觀。但利用網絡傳播時，要注意對符號內涵進行及時補充和必要更新。

    總之，通過口語和一般人際傳播，再加上基于幾大媒體技術手段的大眾傳播，土家族族別符號體系完全可以得到有效傳播，土家族的整體民族形象和民族內核也將在世人心中留下“這一個”的印象和感受。（作者為吉首大學文學與新聞傳播學院副院長、新聞系主任、碩士生導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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